丹朱墓遗址(朱然墓出土文物)

导语:

红色,是生命的颜色,同时也蕴含着古人对于光明的向往与热爱,早在距今几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人们就开始在墓葬中人骨附近撒上红色矿物颜料用作墓葬中的一部分,并且还将随葬的器物上也都涂抹上鲜红的颜色。在新石器时代,红色的运用更加广泛,人们不仅在器物上涂抹红色,还在房屋地面上铺垫朱砂,到了新石器时代末期一些大型墓葬的墓坑底部和棺椁上也铺垫了一层朱砂。夏商时期是朱砂使用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朱砂随葬已经成为了贵族墓葬中专用的葬礼,一些与祭祀有关的活动中也普遍使用朱砂。而到了汉代,著名的马王堆汉墓中红色的丝质帛画和朱红色漆棺也暗示了红色在重生信仰中的重要作用。

1、 史前时期的尚红习俗

红色,是一种炽热而具有永恒生命力的颜色,我们身体中流淌的是红色的血液,我们健康的肌肉就是鲜艳的红色,照耀着大地、赋予万物生命的太阳也是红色的。早在几万年前的山顶洞遗址中就发现了最早的墓葬,在墓葬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死者身体的四周被撒上了一层红色的颜料。这种红色的颜料还在当时山顶洞遗址中的穿孔贝壳装饰、骨器等物品上面也有见到,这似乎表达出这种红色对于当时的山顶洞人来说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灵魂再生还是崇美意识,古代墓葬中朱砂铺地的由来

图一 山顶洞人遗址复原

这种红色的颜料经过鉴别应该是一种名为赤铁矿的矿物石料磨成的粉末,这种粉末在旧石器时代比较常见,因其颜色鲜红,常常被原始人用作是绘制岩画的颜料。岩画是古代人们用来表达日常生活和祭祀仪式时的创作,从旧石器时代一直延续到历史时期。在距今两万年前的山西下川遗址中就发现了原始人类用以磨制赤铁矿粉末的石磨盘和石磨棒,同时还发现了当时人们创作的祈求丰产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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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鲜红的赭石粉末

除了墓葬和岩画以外,在史前社会中我们还常常发现人们习惯将一些器物涂抹成红色。在距今三千多年前的拉萨曲贡遗址中就发现了大量石器上被涂抹成红色的情况,这些石器有的出现在墓葬中,有的则是发现在遗址中其他地方。无独有偶,在安徽潜山薛家岗遗址中还发现有以朱红色颜料绘制在穿孔石器上的花卉和果实纹饰,这些石器几乎都是用于随葬的礼器。在山东半岛的大汶口文化中还发现有当时人们用以占卜的龟甲上也被涂抹了鲜红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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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曲贡遗址出土石器

从整体的发现来看,涂朱出现的器物并不拘泥于某一种特定得工具或者装饰品上,在史前社会重要得生活用器——陶器上也常常发现有红色颜料的印记。仰韶文化杨官寨墓地中发现有镂雕人面盆形器,这件器物在器身上被雕刻出人面的样子,显然并不具有实用功能,人面被涂抹成鲜红色,可能与当时的巫术活动有密切关联。除了陶器,玉器上也常常发现有涂朱现象,从功能来看,多为玉礼器。

2、 古代社会中尚红礼仪

尽管早在山顶洞人时期就已经开始在墓葬中使用红色了,但是开始在墓葬中广泛大量地使用红色颜料却是在夏商周时期。和旧石器时代不同,这一时期墓葬中使用的红色颜料几乎都为朱砂,和自然界中的赤铁矿、赭石一类的红色矿物原料的易得不同,朱砂产地有限,往往只在特定的地方才有,属于古代早期社会中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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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朱砂粉末

朱砂,也称为丹砂,古代主要产于辰州,是一种天然硫化汞,因此颜色鲜艳,珍贵难得而受到人们的喜爱。大约从距今七千年前的仰韶时代开始,人们就已经开始使用朱砂了,不过从最早朱砂使用和发现地来看,人们可能时偶然获得朱砂的,并且将其作为一种鲜红的颜料在漆器、陶器、石器、房屋建筑中使用。朱砂在南方地区较为多见,在古代的北方实际上是非常少见的,同一时期人们也只在一些上层贵族或者首领居住的房屋和墓葬中见到使用朱砂,显然这一时期朱砂开始成为被贵族所垄断的奢侈物品,并且开始出现在特定的仪式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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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 现代朱砂工艺品

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在当时的大型墓葬中能够见到使用朱砂的痕迹,说明当时已经开始形成了包含朱砂随葬的贵族葬制。而在被认为夏王朝时期的二里头文化时期朱砂的使用更加普遍,贵族们开始在墓葬中铺设厚厚的朱砂,也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朱砂和棺椁制度、青铜器、玉器等一起成为了贵族墓葬中特定的丧葬礼仪。墓葬中朱砂除了用作铺垫墓底以外,有时还在棺椁上方、人骨上进行涂抹,显然与当时某种特定仪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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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 古代墓葬中的朱砂

除了涂红之外,在古代墓葬中还存在尚红习俗,也就是会将与丧葬有关的物品特意制作成红色。著名的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就是尚红习俗的典型,马王堆一号汉墓是西汉长沙国丞相夫人辛追的陵墓,墓葬中发现了四重套棺,还有T型帛画。四重套棺从外向内分别是黑色素棺-黑色绘彩漆棺-朱红色彩绘漆棺-锦饰内棺,代表的是死者由死到生最终成仙不死的过程。而覆盖在内棺上的T型帛画则以鲜红诡异的色彩描绘了墓主人升仙的整个过程。

3、 涂红和葬红的特殊含义

从上述现象中我们可以看出,从史前社会开始,人们对于红色有着特殊的情结和认同,并且将红色与丧葬专门联系起来,其中存在什么样的逻辑关系呢?首先来说,在原始社会中人们能够利用自然界中的植物和矿物来制作颜料,这些颜料被用于绘画陶器、染制衣物以及装饰房屋上来,与其他颜色相比,红色更加鲜艳、热烈。炽热的红色相比其他颜色而言更能够吸引人们的眼球,因此人们常常将陶器和石器涂成红色,美化器物,体现了史前人们独特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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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 色彩艳丽的史前彩陶

另外,红色不仅具有美观作用,可能还被赋予了宗教作用。红色与太阳崇拜有关,同时也反映了古代人们渴望向死而生、获得无穷生命力的愿望。红色的血液是生命律动的源泉,古人认为死者就是失去了流动的血液所以才失去了生命,因此他们在墓葬中铺撒了大量鲜红的朱砂和赭石,实际上就是希望这些朱红色能够给人们带来第二次生命。而一些巫术仪式中往往也是将一些死物涂成红色,目的就是希望这些物品能够具有生命,代替人们去完成巫术活动中的某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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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 明代皇后的凤冠霞帔

最后,红色还具有庄严、肃穆的气质,给人以威严大气的感受,我们知道在古代嫡妻婚嫁时往往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与婚礼有关的物品也往往采用红色。我们往往称婚礼和丧葬分别为"红事"和"白事",然而事实表明,红色在古代其实并不一定仅在婚庆场合使用,在丧葬中也比较多见,其意义很有可能是以红色的威严、喜庆来压制丧葬中的阴暗和邪祟

结语

红色在古代社会中如此盛行,从史前社会时期一直流行到了历史时期,并且深深影响了我们现代人的观念习惯,除了红色本身具有的特殊意义以外,可能还与古代人们对于红色的偏爱有关。我们常常将颜色与情绪联系起来,当我们看到黑色会觉得压抑、苦闷,而当我们看到红色时会觉得鲜活、热情。古代社会中人们生存条件比现代人更加艰难,而数千年来人们披荆斩棘、不懈努力才成就了今天的五千年文明。或许正是因为红色的鲜活才被人们赋予了无限生命力,并且支撑着人们跨越了漫长的历史时期,成为了一代又一代人从生到死的不灭信仰。


参考文献

张国硕贺俊《试析夏商时期的朱砂奠基葬》

许洪明《"古玉挂红"和"葬玉涂朱"》

方辉《论史前及夏时期的朱砂葬——兼论帝尧与丹朱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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